什么是“观察电影”?
头条

2019-11-04 00:00:00

充满冒险和发现的纪录片

文丨想田和弘(NHK导演)

本文摘自《这世上的偶然:我为什么拍纪录片》

“Observational”( 观察性的)


观察电影到底是什么样的电影呢?


“观察电影”这个名称来源于英语“observational”(观察性的),是人们形容直接电影的作品时常常使用的一个词语。当被人用英语问到“你的纪录片是什么样的风格”时,如果说“是observational 风格”,别人就会大概有个印象——“啊,是直接电影那样的啊”。这个在日语里大家不太习惯的词汇,其实在英语圈里并不新鲜。

但我感到非常不满,这个词已经被用得有些陈词滥调了。observational 这个词本应包含着很多启示,启发我们去拍摄一些充满冒险和发现的纪录片,但人们根本不去思考它里面的深意,只是因为惯性而漫不经心地用observational 来称呼直接电影。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想田和弘


并且,很多人根深蒂固地抱有“观察就是客观”“观察者就是冷淡的旁观者”这种(照我看来是)错误的印象。于是我故意宣称自己的作品是“观察电影”(Observational Film),试图重新定义“观察”(observational)这个词,同时我也很大胆地设想,借着它把已经陈旧了的直接电影重新发展,加入我自己的编排和方法,从而在全世界的纪录片界掀起新的浪潮。

年轻人的不自量力。不,就是因为年轻所以才敢做。

牡蛎工厂》(2015)预告片

10 个具体的方法论


那么,如何重新定义“观察”呢?

首先,我意识到“观察”有两层意思。

一个是创作者(即我自己)的观察。尽量排除先入为主的观念,虚心坦诚地去观察自己眼前的世界,在其结果之上构筑电影。

另一个是观众的观察。作品需要留下多义性,使观众能通过自身这个主体去观察、感受、解读电影中发生的事情。

为了这两点,我有意识地采用了以下方法:

(1)不对被拍摄对象与题材进行调查。

(2)原则上不与被拍摄对象进行拍摄内容上的事前商议(除了会面时间和地点以外)

(3)不写脚本。作品的主题和结局也绝不在拍摄前或拍摄过程中设定。漫无计划、全凭直觉地拍摄,而不去谋求设想与结果一致的“预定调和”。

完全精神手册》(2008)


(4)为了提高机动性,在各种状况下都能随机应变,原则上摄影和录音都只由我自己一个人来做

(5)即使感觉到“也许不是很必要”,也还是尽量长时间地开着摄影机,任何画面都不漏掉。

(6留心进行“精准深入”的拍摄,而不是“多面浅显”。不要只为实现“多边采访”的构想而进行表面化的采访。

(7)作品剪辑时也不事先设定主题。总之,先多次观察拍下来的影像素材,选择自己最感兴趣的画面,并试着按画面构筑场景(scene)。场景大概都齐了,就把它们像拼图一样重新排序,进行增删,慢慢地疏通一部作品的脉络。在这个过程中,会发现本来乍一看没有关联的场景之间存在着有机的关系,然后就会渐渐地发现自己的观点和主题。一旦有所发现,为了使之更加鲜明,我们就要进一步提高剪辑的精准度。同时,为了让电影更有看头,还要调整剪辑的节奏,构建一些戏剧性。

完全和平手册》(2010)


(8)原则上不使用旁白、说明字幕和音乐,因为这些配置(当然也要看怎么用)可能会妨碍观众的主动观察。而且还会缩小影像的解读空间,使其倾向于变得单义扁平化。

(9)为了能让观众充分地观察影像和声音,镜头的时间尽量剪辑得长一些,留下更多空白。着重于让观众体验身临其境的临场感,感受到时间的流逝。

(10)制作费基本上由我们的公司(我和妻子自己经营的小规模制作公司“实验室X”[Laboratory X]) 出。只要对方出了钱,肯定就想提各种意见,这是人之常情,所以我们不接受任何有附加条件的投资。不干涉作品内容的基金倒是可以接受。


非人为的人为和偶然性的艺术


观察电影既然是“作品”,就必然包括创作者的人为活动。“想做一部作品”的意图本身就是人为,基于这种意图把摄影机对准何物也是人为。因此有人评论说“想田的作品里没有人为成分”是不正确的,虽然要看怎么定义“人为”。

只不过观察电影里应该发挥的“人为”不等同于普通意义上的人为,而是应该称作“非人为的人为”,也就是说,尽可能消除创作者“这样做吧,那样做吧”的人为干涉来完成优秀的作品,正是一种高级的人为。虽然听起来很复杂。

在艺术领域中, 也不时会有人尝试这种“非人为的人为”。

比如,以行动绘画(Action Painting)闻名的杰克逊·波洛克(Jackson Pollock)创立了“滴画法”(Dripping),即将画布平放在地,从上面滴撒颜料制作作品的手法,他因而成为20 世纪的代表画家。创作者并不是从头到尾控制着颜料,而是把创造的一部分交付给偶然性,从而制作出更优秀的作品。事实上,他的作品的确具有一种过去绘画史上见不到的独特冲击力和美感。

波洛克


我是个脸皮厚的人,于是擅自将波洛克认定为观察电影绘画版的老前辈。所以当感到自己“好像被想要任意控制一切的情绪侵蚀了”的时候,我就会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看他的名作《一号:第31 号》(One: Number 31)等。这样做就能非常不可思议地让膨胀起来的自我收缩下去了。


偶然与风险


纪录片本来就是在很大程度上被偶然性左右的艺术形式,或者应该把它称为“捕捉偶然事件的连续性,令作品升华的艺术”。也就是说,越是借助偶然的力量,创作者越是不对偶然发生的事情插手,作品就越是发光,是这样的性质。

当然这也有很大的风险。所谓偶然,正是因为不受控制才被称为偶然的,相反可以控制的就不叫偶然了。作品可以因偶然变得有趣,也可能因偶然变得无聊。

所以很多纪录片导演才会按照事前调查和脚本,将作品尽可能做成一种“可预期的东西”。但越那样做,作品里偶然的力量就越被抹杀,变成一种“预定调和”、毫无生趣的东西,这与纪录片本身的趣味是背道而驰的。

纪录片导演最需要的资质,也许是把现有的资金投入给无法预测结果之事物的能力,也就是碰运气。至少,无法预知结果就感到不安的人是不适合干这行的,“不拼凑出脚本就不安”的人更是本来就不适合。

《港町》(2018)


观察让自己改变


“观察”这种行为,正如大家普遍认为的一样,绝不是冷漠无情的。它肯定会伴随观察者对事物的看法即世界观的变化,观察者自己会坐不住,最后不得不开始观察起自己本身。

比如,说起苍蝇人们就憎恶,恨不得马上用拍子拍死,但要是仔细观察停在眼前的苍蝇,就会发现它有着纤细的手脚,抚摸自己身体的姿态高雅又优美。这时就会为自己的固有观念—“苍蝇就是不好的”而感到惭愧了。

或者,在身边发出嗡嗡声飞来飞去的蚊子,大家一般想都不想就拍死它,但仔细观察一下,就会明白它是为了吃饭在拼命,跟我们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太不一样了。这样想想,就不愿意随随便便拍死它,或者喷杀虫剂了。


《完全选举手册》(2007)

反过来说,因为抱着苍蝇、蚊子是害虫这种固有观念,所以我们不怎么深思就会杀死它们,这不和美国政府坦然对“敌国”的广岛和长崎扔原子弹时的心理一样吗?有人说过,“观察”的反义词就是“不关心”,我十分同意。

观察是对他人抱有关心,仔细观看和聆听其世界的行为,同时也使人重新审视自身。观察,说到底是观察包括自己在内的世界(参与观察)

观察,可以成为迈向理解、肯定自己和他人的第一步。

本文摘自《这世上的偶然》
作者:想田和弘
这世上的偶然带腰封立体封1000
(点击上图捕捉生活的偶然性)


- FIN -

投稿/合作:pmovie-learn



原作者:想田和弘    文章来源:《这世上的偶然:我为什么拍纪录片》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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